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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1月21日 星期三
中青在线

天价照片记录特殊“友谊”

犹太女孩和她的希特勒叔叔

本报见习记者 胡文利   青年参考  ( 2018年11月21日   07 版)

    在美国亚历山大文物拍卖行11月的拍卖会上,一张老照片吸引了人们的注意。照片中,一位小姑娘冲着镜头微笑,太阳在她大大的眼睛下方投射出伦勃朗油画般的光斑,她身后是远山和白云;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男子把女孩搂在胸前,同样笑意盈盈。

    照片左下方有两行潦草的小字:“给我亲爱的罗莎,阿道夫·希特勒,1933年6月16日。”

    小女孩罗莎·伯尼尔是犹太人。拍这张照片时,她并不知道,身旁这个被她称为“希特勒叔叔”的男人,很快就会成为20世纪最大的杀人犯。

    据美国有线电视yabo sports 网(CNN)报道,照片最终以11520美元(约合人民币79911元)的拍卖价成交。“这张签名照大概是我们见过的最特殊的物品,它承载了太多历史。”拍卖行副总裁安德里亚斯·科恩菲尔德感慨道。

    希特勒曾经很“亲民”

    一个犹太女孩何以成为纳粹德国元首的“知心伙伴”?故事要从二战前说起。

    德国巴伐利亚州东南部的阿尔卑斯山脚下,有个湖光山色的度假地——上萨尔茨堡。1923年,希特勒写《我的奋斗》一书时,就爱上了这个安静而美丽的所在。他在上萨尔茨堡的“元首行宫”贝格霍夫官邸居住的时间比在其他官邸都长久。

    希特勒走上政治神坛后,上萨尔茨堡成为其拥护者的朝圣地。人们日复一日地聚集在此,渴望目睹元首真容的队伍从山上的旅店一直延伸到贝格霍夫官邸门前的卍字旗前。希特勒的偶尔亮相成了对狂热粉丝的最高奖赏。“当希特勒在纳粹党卫军的护送下现身时,人群的反应近乎歇斯底里。无数手臂齐刷刷地伸向空中行礼,男女老少脸上燃烧着炽热的喜悦。”作家詹姆斯·威尔逊在《希特勒的阿尔卑斯总部》一书中描述道。

    希特勒敏锐地意识到此情此景的价值。他让摄影师海因里希·霍夫曼拍下极具感染力的画面,制成明信片四处散发。霍夫曼还经常拍摄希特勒逗狗、喂鹿、与儿童握手等主题的照片,极力展现希特勒“柔软的一面”。

    霍夫曼是个营销天才,他的照片作为纳粹政权的宣传工具,在“造神”运动中功不可没。早在1926年,希特勒在图林根州魏玛镇发表演讲时,霍夫曼就捕捉到了后来出现在无数历史书中的一幕:游行队伍从希特勒身边经过,后者第一次在公众面前举起手臂,行纳粹礼。

    希特勒掌权后,霍夫曼成了“御用摄影师”。霍夫曼在各个场合给希特勒拍摄的照片被制成邮票、明信片、海报,靠这些照片大肆敛财。纳粹统治期间,单邮票版税这一项收入就达到了7500万美元。

    “朝圣”的人群中,一个美丽的金发女孩吸引了希特勒的注意,她就是罗莎·伯尼尔。罗莎家住慕尼黑,父亲是医生,和希特勒一样在一战中获得过铁十字勋章。1933年,7岁的罗莎和母亲来到贝格霍夫官邸,为希特勒庆生。从那时起,她成了纳粹德国元首的“忘年交”。

    有人认为,罗莎只是希特勒作秀的道具。如果当真如此,那么作为摄影师,霍夫曼未免太过称职——在与罗莎互动的照片中,希特勒看起来情真意切。

    “为了宣传,希特勒经常跟孩子合影。他对这个6岁的姑娘似乎有真切的情感。恶魔还有这样的一面,着实让人惊讶。”拍卖师比尔·帕纳戈普洛斯告诉“耶路撒冷在线”网站。

    反犹狂潮中,她成了“例外”

    “希特勒和罗莎的照片……目的是表现元首对年轻一代的关爱。不过,希特勒的许多同僚表示,他确实喜欢小孩,很享受他们的陪伴。”《希特勒的阿尔卑斯总部》一书写道。

    希特勒与罗莎的合照被制成明信片,风靡一时,罗莎这个“希特勒的小姑娘”于是家喻户晓。这些明信片记录的,或许是这个女孩短暂人生中的“高光”时刻。

    标题为“小家伙来到上萨尔茨堡”的明信片见证了1933年两人头一次见面的场景。明信片上的罗莎天真活泼,人见人爱。得知她和自己的生日都是4月20日,希特勒给了她至高无上的待遇。他牵起她的手,带她进屋,端上草莓和奶油款待。

    不久,希特勒把照片寄给了罗莎的母亲。“慕尼黑莱默大街31号,K·尼瑙夫人收。”信封上写道。照片周边粘了几朵据说是希特勒最爱的雪绒花,外加代表好运的四叶草。

    此后,希特勒经常向这对母女发出邀请。标题为“谢谢您邀请我过生日”的明信片中,罗莎踮起脚尖亲吻“希特勒叔叔”的脸颊,后者回以拥抱。在希特勒与其他孩子的合影中,如此亲密的互动非常罕见。

    在题为“从上萨尔茨堡的来访者中走出来”的明信片中,希特勒拉着罗莎的手朝贝格霍夫官邸走去,其他人在远处投来羡慕的目光。小姑娘笑容灿烂,眼睛眯成了缝。

    这些明信片印证了希特勒对罗莎·伯尼尔非同寻常的感情,但这并不只是“美女与野兽”的简单故事。霍夫曼曾在回忆录《我的朋友希特勒》中提及一个细节:

    1934年,好事者悄悄调查了罗莎的背景,结果大吃一惊:她的祖母是犹太人。也就是说,她有1/4犹太血统。按照德国当时的种族主义立法,有1/4犹太血统也算犹太人。有人向纳粹党秘书长马丁·鲍曼打小报告,鲍曼立刻警告母女俩,不要再出现在元首面前。

    鲍曼并未向希特勒汇报此事,这是他的一贯风格。希特勒很久没有收到罗莎的消息,奇怪自己的小朋友为什么不来了。得知鲍曼的所作所为后,他勃然大怒:“有些人就是有天赋毁掉我的一切小乐趣!”

    这段关系并没有因罗莎的犹太人身份被揭穿而结束。希特勒假装毫不知情,继续对母女俩发出邀请。

    在给希特勒副官威廉·布鲁克纳的信中,罗莎写道:

    “1936年9月27日,慕尼黑。亲爱的布鲁克纳叔叔,我有好多话要对你讲。放假后,我们又去了上萨尔茨堡,我两次见到了希特勒叔叔!我已经开始准备圣诞礼物了,送给他我自己织的袜子。去年我问他袜子合不合脚,他说‘是的’!今年我用的是更精细的羊毛,妈妈只帮我织了脚后跟部位。它们非常暖和,无论去哪里,脚都不会冷。”

    这些信件或许不会完全出自一个不满10岁的孩子之手,罗莎的母亲应该帮了忙。身为犹太人,与纳粹元首保持密切往来意味着什么,她应该很清楚。伯尼尔夫人还试图仰仗女儿与希特勒的特殊关系,向当局申请孤寡抚恤金。

    1936年,母女俩又一次拜访希特勒。这次,希特勒从首次见面时拍的照片中挑了一张送给罗莎,又一次贴上雪绒花。照片上附言:“给亲爱的格莱泰。阿道夫·希特勒,上萨尔茨堡,1936年。”格莱泰是格林童话《汉斯和格莱泰》中的人物,在经历磨难后苦尽甘来。

    此后,希特勒的亲信想方设法赶走罗莎,但他我行我素,坚持与这个犹太小姑娘交往。直到二战爆发,双方才断绝了联系。

    “在德国,它曾被某个人悉心保存”

    细心人会注意到,在罗莎与希特勒的明信片中,有一张背后盖着1938年纽伦堡纳粹集会的纪念邮戳。那次集会上,希特勒发表了极具煽动性的讲话;纳粹党卫军和冲锋队方阵傲慢地向全世界炫耀力量;人们并拢右手,直直伸向45度的前方,投入这场集体狂欢。

    德国史学家布里吉特·哈曼在《希特勒的维也纳》一书中写道,希特勒早年在维也纳谋生时,大量犹太移民涌入奥地利。反犹情绪在民间高涨,人们把一切社会问题都归咎于犹太人。

    “二战前的希特勒是不是极端排犹主义者?”在美国社交网站“Quora”上,有人提出这个问题。

    获得高票的答案写道:“就像美国黑人一样,犹太人在东欧也是不受欢迎的少数种群。不同的是,黑人在美国权力层的代表数量严重不足,而犹太人在权力层的代表数量绰绰有余。因此,把大萧条的罪责甩给黑人没有什么说服力,推到犹太人头上却再简单不过。”

    希特勒把反犹视为权力的通行证。他对犹太人的仇恨有多少是真实的,又有多少是逢场作戏,或许没有人知道,因为深谙权术之道的他可以在任何时候说服自己相信任何事情。

    二战结束后,摄影师霍夫曼被判入狱4年。盟军认为,在纳粹掠夺犹太人艺术品的罪行中,霍夫曼是主犯。他的藏品一度被没收,但1956年,德国巴伐利亚州允许他讨要回来。

    罗莎·伯尼尔的母亲是幸运的。当亲朋好友纷纷被送进死亡集中营时,她奇迹般地从纳粹魔掌下幸存。1961年,她离开生活多年的莱默大街31号,搬进养老院,在那里安度晚年。

    小女孩罗莎没能目睹“希特勒叔叔”和他的政权走向灭亡。1943年,17岁的她患上了脊髓灰质炎,在慕尼黑的一家医院里死去。彼时,纳粹德国对犹太人的迫害和屠杀近乎疯狂,可能只有她自己知道,从天堂直坠地狱是什么滋味。

    罗莎为数不多的遗物中,包括她与希特勒及其副官的17封书信,这些信件如今由德国联邦档案馆保存,但她与希特勒的那张合影不在其中。而今,拍卖行让这件文物重见天日,但关于它在过去80多年间经历了什么,依然有诸多谜团难以破解。

    “我们只是受人之托。至于这张照片如何来到美国,我们也不清楚。”亚历山大拍卖行的科恩菲尔德告诉CNN,“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在德国,它曾被某个人悉心保存。”

 

犹太女孩和她的希特勒叔叔